毒蘋果札記‧二○○八‧二‧二十九‧小說家譯詩(施善繼)

〈獻給黨〉

聶魯達詩
陳映真譯

您給我兄弟骨肉的情份
去愛我所不認識的人。
您把眾生的力量
團結在一起。
您送我一個新生的嬰兒
重新將祖國賜給我。
您讓我擁有
一個孤單的人所不能體會的自由。
彷彿點燃篝火
您教我把心中的愛與溫暖燒旺。
您授予我
樹木所必要的剛正。
您教我認識
人的共性和差異。
您讓我明白:
個人的痛苦
如何在全民的勝利中消失。
您教我
在咱窮苦兄弟的硬板床酣睡。
您把我打造於現實的根基,
在堅實的磐石之上。
您要我知道仇恨敵人抵擋獨夫。
您使我看見人世的光明,
也看見人類幸福的可能。
您使我堅不可摧
因為與您同在
我雖死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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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卜勞解)

掌握我們一家三口生計的老闆,
是我的天。
捧著被機器切斷的手,
去醫院時,
可以幫我縫合;也可以讓我成為殘廢的醫生大人
是我的天。
兩個月領不到工資,
組織了工會,卻被抓到警察局,
把從來沒有犯過罪的我們,
關進監牢裡的檢察官,
一直是可怕的天。
可以讓我們變成罪犯,
也可以放我們生的檢察官、法官大人,
是恐怖的天。
坐在政府辦公室裡,可以翻天,也可以覆地的官員,
是可畏的天。
高高在上的人,有權力的人,很有錢的人,
都像是我們的天,
不!是掌管我們的生的,烏黑的天。
我在什麼地方,
會是誰的天呢?
世世代代在底層的,沒有力量的我,
只有對他,
剛開始牙牙學語的,
令人抓瘋地可愛的我的小寶貝,
是脆弱的小小的天。
啊!我們也想成為天,
不是壓迫人的、烏雲的天。
彼此扶持的,
人人都是人人的藍天,
渴望那樣的人間。

作者:卜勞解(八十年代韓國左翼圈中最代表性的詩人之一,公車司機出身)。
譯者:臧汝興(勞動人權協會研究員)。
本詩載於敬仁勞工安全衛生雜誌第33期

當你回來的時候(林華洲)

當你回來的時候, 一切還是平常一樣,
窗前掛起了竹帘, 屋裡點亮了灯光;
只為給小别歸來的你, 如常的安慰與溫暖。
當你回來的時候, 一切還是平常一樣,
爐子上燉著湯, 電鍋裡熱著飯;
我只是出去散散步, 就在廟前的廣場。
時光逝去,有如飛箭!
當你回來的時候, 將會驚奇地發現,
那件黄色的襯衫, 我已洗得發白;
好像一片青翠的草地, 由炎夏進入了秋天。
當你回來的時候,將會驚奇的發現
那條八斤的棉被,十年後竟然還能禦寒
只為那無數冬夜的記憶,以及你留下的淡淡體香。
時光逝去,有如飛箭!
當你回來的時候, 我已不復當年盛壯,
鷹一般銳利的雙眼, 也早已昏花迷茫,
一半是因為經常流淚,一半是因為苦苦地盼望。
當你回來的時候, 我已不復當年盛壯,
孤單地坐在老屋簷前, 晒著冬日裡短暫的殘陽,
心中懷著悲傷的往事, 臉上蒙著早降的風霜。
時光逝去,有如飛箭!
當你回來的時候,我已不在人間
請先到左鄰右舍探訪,聽聽他們敘說我的景況
如何在等待中死去,為了堅守對你的誓言。
當你回來的時候,我已不在人間
墳上的青草不需修剪,也不必給我多燒紙錢
回首離合悲歡的人世, 你是我唯一的牽掛與眷戀。

綠島野百合(林華洲)

在早春三月的綠島北岸,
一處幽隱陡惡的山坡上,
雜生的灌木與蔓草之間,
無數的野百合花
迎著大海,鮮生怒放!
孤獨中不失盼望,
死寂裏猶自吶喊。
給我太陽罷,
我需要溫暖!
給我星辰罷,
我需要方向!同時,
也給我風雨罷,
我需要鍛鍊!
海上吹來的狂風,
也許摧折我的枝葉。
洋面帶來的暴雨,
可能擊傷我的嫩蕊;
但是,我的球莖
定定地深藏地下,
我的枝葉雖有暫時的枯萎,
我的生命卻永不死滅!
只要我能生根,
我就抽芽!
只要我能抽芽,
我就開花!
只要我能開花,
我就結子!
只要種子落下,
是的,只要種子落下,
親愛的野百合花,
你便又會在這片禁地上,
在任何荒寂的海角山窪,
生根抽芽,逢春開花!

出處:《夏潮論壇》第三期,頁61。1984.3.1